不说那些个大件儿,就现在孙氏用的这套茶具,那也是前朝官窑出的粉彩釉瓷,现在市面上那可是要用黄金来买的。若不是从钟氏的库房里拿出来,孙氏这辈子可能都用不起这么好的茶具的。

张嬷嬷心里想着,嘴上却只能顺着孙氏来,“夫人说的是,那您说这可怎么办?三夫人好打发,但是我看四姑娘是个难缠的角色,万一过几天她在三少爷的婚礼上闹起来,那可就丢了您的面子了。”

孙氏一脸阴郁,可也知道张嬷嬷说的不错。

但是让她把抓在手里的东西再送出去,那她也是真心疼。这么些个好东西,她才用了多久?让她再用回以前那些,她咽不下这口气呀!

“四丫头到底怎么说的,你把原话再跟我说一遍。”孙氏不甘心,就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。

张嬷嬷认真回忆了片刻,缓缓把迟意的话又复述了一遍。

“她说只要那张落地屏?”孙氏用拇指轻轻摩擦着茶盅,皱着眉问道。

张嬷嬷点点头,道,“是,四姑娘说今日就是想来搬屏风的,库房里其他的东西过几日再来搬。”

那张绘了山河图的楠木落地屏颜色清亮,又因为是楠木所制,所以比较适合夏季使用。因着迟君杭马上要大婚了,又赶上入夏,孙氏一早就让人搬到沉香榭去了,打算给迟君杭的新房用。

还有一架做工精良的千工拔步床,连带着制作床幔的料子,都是从钟氏的库房里顺出来的。

如今眼看就要到迟君杭大婚的日子了,若是现在去换,肯定是来不及了。

孙氏想了想,不甘心的说道,“你先去让人把那架屏风搬回来,直接给四丫头送过去。其他的捡几样打眼的放回库房,少的其他东西,你在我的小库房里挑一挑,数量差不多能对上就行。”

“这……能行么?”张嬷嬷没想到孙氏能出这种主意,不是她贬低孙氏,就孙氏放嫁妆的库房,值钱的东西没几样,还都是一些陈年旧货,跟钟氏的东西放在一块儿比较,那都是一眼就能认出的。

孙氏混不吝的说道,“她还能每一样都记得?就她那个脑子,库房钥匙没了都不知道,还能指望她什么?”

孙氏说的也不无道理,三房举家南下时,明月苑留下的都是一些洒扫仆妇,并没有钟氏的亲信在。所以孙氏才能轻易的说服老夫人,让大少爷一家住在了明月苑,更是在主屋里,找到了钟氏落下的库房钥匙。

这几年三房只有四少爷一个男丁留在京城,他又是个不关心这种庶务的,所以孙氏越来越大胆,从钟氏的库房里搬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。

如今库房的主人回来,想要拿回自己的东西,孙氏舍不得放手,就想出这种李代桃僵的办法来。

张嬷嬷不怕钟氏会发现,她是怕迟意啊。四姑娘可不是个好惹的,她发起火儿来,可是打残过人的!

“那万一四姑娘……”张嬷嬷小心翼翼的问道。

孙氏不耐烦的挥手,“到时候在说!就算她发现了,她还能跟我动手怎么的?再说给我用用怎么了?他们一家子不用放在库房里积灰,还不兴给需要的人用了?”

张嬷嬷张了张嘴,被孙氏说的哑口无言。她知道不能跟孙氏讲道理了,便不再说话,讷讷的点头应是。

“行了,你快去吧,动作利索点儿,别让其他人发现了。”孙氏气儿不顺,看张嬷嬷也心烦起来,只想着让她赶紧打发了三房的母女。

张嬷嬷哎了一声,赶紧退了出去。回到明月苑后,她找了几个下人,一起去沉香榭把那架落地屏搬到了迟意的揽月阁。

迟意刚刚换好了药,就听见清秋进来说张嬷嬷把屏风送来了。

“她倒是速度够快的。”迟意站起来走动了两步,“走,去看看。”

清秋和忆岚跟在迟意身旁,主仆三人来到堂屋,就看见张嬷嬷使底下的人把屏风放到了靠近门口的位置。

“哎呦,四姑娘您出来了?知道您着急用,奴婢赶紧使人把屏风给您送过来了。您看看,是这架屏风吧?”张嬷嬷鞠躬哈腰的凑上来,脸上堆着笑,谄媚的说道。

迟意抬眼随意的看了看,点了点头,“张嬷嬷倒是速度够快的,怎么,大堂嫂这是回来了?你们明月苑有主子在了?”

张嬷嬷笑容一顿,知道迟意这是不满了,“这不是不能耽误了四姑娘用么,奴婢越矩,先把屏风给姑娘送过来了。”

“辛苦嬷嬷了,不如坐下喝杯茶?忆岚,看茶。”迟意坐在首位,示意张嬷嬷坐下说话。

见迟意没有要动怒的样子,张嬷嬷也松了一口气,挨着椅边恭敬的坐下,又对着给她倒茶的忆岚连声感谢。

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,迟意漫不经心的说道,“既然嬷嬷把屏风给我送来了,那就直接把库房钥匙还给我吧。”

张嬷嬷心里一慌,脸色立马就跟着变了颜色。她咽了一下口水,僵硬着问道,“姑娘何出此言?什么库房钥匙?”

“嬷嬷怕是健忘了?”忆岚站的溜直,声音也洪亮无比,“我们夫人的库房钥匙前几年可是留在了明月苑的,大少爷即使搬进了明月苑,也没道理拿着我们夫人的库房钥匙不归还。您也不用跟我说您不知道,您若是不知道,那是怎么进库房把屏风搬出来?”

张嬷嬷心道糟糕,她和孙氏光想着如何把迟意糊弄过去了,可没想到这一茬!

这会儿让她死不承认都不行了,人家把她的话都堵住了,若说不知道钥匙在哪儿,那库房是怎么打开的?屏风又是怎么搬出来的?

这一环一环的,她可真真没想到啊!

可若是说钥匙在她手中,那就是做实了她们大房想要霸占人家库房的说法了,虽然事实如此,但是这么明明白白的说出来,丢的都是大房的脸,三房就是受害者呀!

张嬷嬷为难了,她感觉自己坐的不是椅子,而是行刑架,迟意就是那个掌握她生杀大权的行刑人!